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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狄百瑞的儒家觀

[2013-12-17]

作者:蘇賡哲

美國漢學家狄百瑞(De  Bary)教授自稱是「ABC」,不過不是大家熟悉的「美國土生華人」之意,而是美國土生儒者(American Born Confucian)。
台灣對儒學深有心得的傅佩榮教授很欣賞狄百瑞。尤其稱讚狄對儒家的辯護。他說:「狄教授認為,孔子是否歧視婦女這問題,不能只就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這一孤證來論斷,還必須考慮當時社會狀況、教育水準、倫理觀念等因素,以及孔子說這句話時的脈絡與對象。資料不足之處,只能存疑。」
歧視女性作為缺點是後有觀念
我相信孔子是歧視婦女的。在那個時代,他不歧視反而是奇跡。雖然他有很多優點,但把歧視女性作為缺點是後來的觀念。假如《論語》中出現孔子反對一人一票選國君,也會是很正常的事。正如少正卯作為異見者,孔子一掌權就把他殺了算,不能想像孔子會對少正卯說:「我不同意你的見解,但我會誓死捍衛你的發言權。」
如果說孔子不歧視婦女,那他的教育是相當失敗了。要在千百年來的中國儒家信徒中,找出幾個在行動上不歧視婦女者,找出幾個反對一夫多妻、反對纏足者,恐怕不容易。男女平權觀念普及,是「打倒孔家店」以後的事了。
其實狄百瑞叫人考慮當時社會狀況、教育水準、倫理觀念等因素,也就是說,時代有別,要大家考慮孔子不可能超越他的時代。至於說「資料不足,只能存疑」,已有今日共產黨人說「愛國愛港」這個當選香港特首的條件,存在於《基本法》「字裏行間」,是種說話偽術了。
傅佩榮教授還說:「對於傳統所謂的『五倫』,狄教授強調一種互相對待的關係,而不能視為單方面的義務或責任。他特別提到孟子所說『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這絕不是後代一知半解的腐儒所奉行的愚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儒家尊重生命、砥礪人格、強調和諧,同時對於理性與教育更是奉為圭臬。」
孟子確實說過「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如果把這話放到中國歷史上去考察,會發現一個有趣問題,即是儒家五倫中的君臣之義,這個「臣」是官,還是民。
如果說是官,則歷史上大多數現象就是腐儒所說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倘若有做官的人以君主為寇仇,那不一定是君主視他如草芥,反而相反,可能是君主對他太好,給了他造反的本錢。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奪了後周柴家的金交椅,不是柴家視他為草芥,反倒是對他太好、太過信任之故。從另一方面來說,就是如果君主視臣下如草芥,臣下官員往往就失去視君主如寇仇的本錢,只能任君主魚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能是愚忠,也可能是勢所必然,根本沒有可以逃生的門路。
君臣之義如果臣指一般老百姓,那才比較可能出現孟子所說的情況。陳勝、吳廣視秦王如寇仇,就是秦王視他們如草芥之故。
不過,歷史發展到現當代,情況起了變化。「臣」字到底指官員還是指百姓,已經失去區別的意義。
毛澤東視劉少奇如草芥,劉少奇被迫害到死都沒有以毛為寇仇。毛、劉分別死後,劉家的王光美、劉源擁護毛主席如故。不止共幹如此,大躍進的大飢荒、文革浩劫,都是統治者視人民為草芥,但人民崇拜毛澤東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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