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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擴大化

[2013-05-21]

作者:蘇賡哲

以前文壇常有關於雅俗文學的爭論,我的說法是「嚴肅文學必亡,通俗文學長存」。當時有文友評之為「教授說渾話」,他針對的不是通俗文學存不存,而是嚴肅文學必亡。
我認為每一個時代,都會有嚴肅文學出現,但這些文學作品如果沒有生命力,沒有被廣大受眾接受,更沒有被後世讀者接受,只有一小群自稱識貨的評論人叫好,這樣的作品其實是出生不久就死亡了。
現在距離那位文友評我說渾話已經二十多年了。我愈發堅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而且,所謂「嚴肅」的標準還愈降愈低。《紅樓夢》是以前的通俗文學,今日,它的讀者群已萎縮得很厲害,大多數人對它的認識,均依託於電影、電視,而不是文本。我曾向朋友作過訪查,一字不漏、從頭到尾將它讀一遍的人幾乎沒有。更不會有未讀過《紅樓夢》的朋友會喜歡讀惲敬、張惠言的文字。
張愛玲的小說也是我們這時代的通俗文學,所謂「我們」,看來要有點年齡限制。
「張愛玲怎麼不出席?」
例子是,宋以朗先生是張愛玲遺產執行人。他同意出版張的《小團圓》,雖然有人認為這書是張愛玲自潑污水之作而反對它面世,但我覺得這正是張真正面對讀者之作,宋先生的決定好得很。《小團圓》的新書發布會當然備受矚目。發布會進行中,居然有人發問:「這既然是張愛玲的新書發布會,她怎麼不出席?」這顯示張愛玲作品也有步《紅樓夢》後塵的可能,逐漸只剩下「未讀過的讚美」。到不必太久的將來,連一些新聞從業員都不知道她是甚麼人了。
這種現象我看可以稱為「嚴肅沙漠擴大化」。而且不限於文學,而是整個文化範疇都出現同樣現象。而且,形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年輕一代的求知欲和我們有了差距。
香港每年的書展,規模堪稱龐大,而且人山人海,因而有「文化盛宴」美稱。可是這似乎不能遏制「嚴肅沙漠」的擴大。
香港次文化堂出版社社長彭志銘兄每年都在書展設攤位,並僱請了一些年輕人當臨時助手。其中一位是大學女生。有顧客駐足問及李小龍的相關書籍,這位女生竟茫然不知道李小龍是誰。後來,有人臨時替她「惡補」,簡單地介紹了李小龍的生平。女生這才吐一口氣說:「原來我還沒出生他就死了,難怪我不知道。」
替她惡補的人愕然問:「孫中山先生你總認識吧,他去世時你的祖父都還未出世,你又認識他是國父?」
女生反唇相稽說:「這不一樣。孫中山,學校的老師曾經教過,李小龍沒有。老師沒教的我怎知道?」
或知道太多不必知的東西
由此可知,所謂嚴肅文化沙漠的擴大化是無止境的,連通俗文化也會被波及。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求知欲的差異?有人說,其實年輕一代不是求知欲淡薄,而是他們有興趣知道的東西和我們不一樣,這叫做代溝。可是,我自己是一個「老餅」,但我對年輕人的東西充滿求知欲,並不覺得代溝存在。
陶傑和劉天賜曾經合作過一個電視節目叫《斑馬在線》,其中一回合談及日本電影。這個節目僱用了大學修讀相關課程的學生把他倆的對白配上中文字幕。節目做完後,他們接到配字幕的同事打電話來問:「黑澤明是哪三個字?」
有時,我覺得可能不是年輕人知得太少,而是我們知道了太多不必知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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