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懵

時間: 2017-07-31 / 分類: 阿濃專欄 / 發布者:editor_van

這個冬日黃昏我正在打盹,不是所有的龜類都需要冬眠的,我就是其中之一。忽然聽到有人進入院子的聲音,是從倒塌了的後牆進來的,要撥開橫生的野草和灌木才能進來。對我們來說,人類是最危險的生物,他們會把我們泡製成各種醫療和補身的東西,因此我鑽進一堆落葉中,動也不動。
想不到他竟一腳踩在我身上,跟著用手掃開落葉看到了我。
「阿懵!」他叫出我的名字。記起來了!是這屋子的小主人阿峰。他長得高大壯實,只有聲音沒變。我記得他走那時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那天他拿了整罐的龜糧來,倒進一隻碟子,放在涼亭裏。「阿懵,我們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我會回來看你。」
數不清楚多少年了,他們沒有回來過。院子的變化很大,圍牆倒了兩幅,一地碎磚,牆邊野草比人還高。進來搗蛋的只有野狗,牠們嗅我、撥我、啃我,我把頭和手腳縮進殼裏,牠們便無可奈何。
最快樂的日子在每年的夏天,院子裏有露天音樂會,數不清的蟲兒一齊演奏,螢火蟲打著燈隨樂聲飛舞。
其他的日子是寂寞的,只有兩隻老蛙跟我聊天。一條冷漠的銀腳帶蛇偶然游過。
阿峰幫我拍了幾張照片,又捧起我翻翻覆覆的看,他說:「阿懵,這院子要賣,遲些我幫你申請,帶你去跟我們一起。」
他走了,留下不安的我。我要跟他去一處陌生的地方,還是躲到隔兩家另一個廢院裏,過我習慣的生活?

 

阿濃
(2017年7月21日見報)